近日，通大附院八位教授荣膺第三届江苏省“医师终身荣誉奖”。6月25日医师节前夕，江苏省医学会在南京召开了隆重的获奖者先进事迹报告会。中国显微外科事业的开拓者之——通大附院侍德教授的事迹报告感动了全场听众。
每周四的上午，通大附院疑难病会诊中心都会出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许多年轻的医务工作者并不熟悉他，但是从主任们尊敬有加的态度中，能够感受到他崇高的地位。他就是中国显微外科事业的开拓者之一、“侍氏皮瓣”的创始人——侍德教授。当年叱咤风云的光辉业绩已经成为历史，少有提及。但如果有机会深入接触侍德教授，就会发现，他仿佛是一座高山，靠得越近，你的头就仰得越高；他又像是一幅名画，时间越久，精彩之处就沉淀得越有魅力。
小试牛刀 业内崭露头角
中医世家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侍德必将走上从医之路，治病救人的责任感早已流淌在血液里，成为与生俱来的基因，一辈子也不曾抹去。他成才于一个群星丽天的时代，1955年从中国医科大学毕业后，有幸师从中国整复外科创始人张涤生院士、中国烧伤外科奠基人史济湘教授、中国骨科学泰斗过邦辅教授等名医大家，环境、机遇、天资，加上个人的勤奋，成就了一段大医精诚的江海传奇。
穿着白大褂抢救伤员的日子是那么的辛苦，又是那么的难忘。那是人尽其才、壮年得志的年代，是用智慧点燃激情、在鲜血与火光中杀出一条生路的年代。选择了外科，就等于选择了随时应急的状态，大面积烧伤与严重创伤的病人抢救成了侍德的家常便饭。1962年南通狼山发生汽车失火事故，年轻的侍德作为治疗组骨干参与抢救。30多名伤员的救治是对技术和毅力的严峻考验，他全身心地投入，用尽平生所学，仔细分析伤情，多方查找资料。其间，还得到了史济湘、张涤生等一流专家的指点，在业务和科研方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次抢救工作完成后，他及时总结、撰写论文，参加了1963年召开的全国第一次创伤会议，崭露头角，从此和创伤外科结下了不解之缘。
就在侍德的事业刚刚步入正规时，“文化大革命”爆发了。正常的医疗工作受到影响，但侍德却抓紧机会搞起了临床科研，他找到几位画家朋友，在他们的帮助下，侍德完成了“矫形外科手术进路图谱”的绘制。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正是这一批悄悄完成的图谱，成就了1982年出版的侍德教授的第一部专著《矫形外科手术进路图解》，在那个资料匮乏的年代，该书成为专科医生争相拥泵的“专业利器”，后来3次再版。
真正英雄 必有用武之地
真正的英雄必有用武之地。1971年震惊全国的东方红3号轮船失火事件又把侍德推到了创伤救治的第一线。在这次多达17名重度烧伤病人的抢救过程中，侍德“拼命三郎”的本色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家就在医院旁边，走回去不超过5分钟，但侍德硬是在病房里坚守了10天10夜。血腥与焦痂味儿充斥着病房，隔离衣上凝结着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了的汗渍，这些都顾不上了，侍德忙得两眼发红，满脑子只有减少并发症、降低死亡率。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病房里是伤员们痛苦的呻吟，病房外是家属们焦急的眼神，侍德的心像揪着一样疼。夫人知道他的脾气，不敢催他回家，只是烧好了饭菜让儿子送过去。可没想到，儿子送好中饭却把早饭又拎了回来，他说：“爸爸忙得连早饭还没吃呢”。护士长看不下去了，她把侍德主任拖到沙发跟前，命令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必须坐下来休息！”侍主任苦笑着坐下来，嘴里还在念叨着要开的医嘱，说着说着，却轻轻扯起了鼻鼾。他实在是太累了，如果没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支撑着他，就算是铁人也早已倒下。令人欣慰的是，这次特大烧伤事故抢救，通医附院治疗组表现出色，绝大多数伤员得以治愈，受到交通部的表彰。通医附院的烧伤治疗水平从此在国内有了相当的地位。
“侍氏皮瓣” 改变伤者命运
侍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业狂”，但有些人似乎生来就被赋予了使命，当他的作为可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时候，他的付出就具有了非凡的价值。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忙的时候会有很多青壮年农民不慎被脱粒机绞伤，手和前臂的严重毁损几乎可以葬送一个年轻人的下半辈子。原来，除了截肢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侍德在历年创伤救治经验的基础上大胆创新，运用腹部大型动脉皮瓣或背阔肌游离皮瓣进行组织修复，结果大获成功。病人不但保住了肢体的外观，康复后还可以从事简单的劳动，逃离残疾的厄运。但这种手术需要消耗医生大量的精力和体力，短则四、五个小时，长则七、八个小时，不到一毫米的血管需要细细地吻合。那个时候没有先进的仪器设备，拼的是手上的真功夫，还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这种皮瓣移植技术还被侍德应用到手腕深度电灼伤的早期修复上，以往，这种病人也难逃截肢的命运。70年代末盐城市某工厂发生的工人集体电击伤事件同样请到了以侍德为首的治疗组出马，他们在盐城住了一个星期，采用腹部带蒂皮瓣移植进行创面修复，最终保住了工人的十几只手。盐城市人民医院以此为内容撰写的论文发表在《中华外科杂志》上，轰动全国。从此，侍德开创的这种方法成为深度电灼伤早期修复的经典方法，把上肢深度电击伤的截肢率从百分之七八十降到了几乎为零！外科学上也有了“侍氏皮瓣”这个概念。侍德在烧伤和创伤修复领域做出的杰出贡献获得了国家的认可，1978年赴京参加全国医药卫生科技大会，受到国务院副总理陈慕华的接见，带回了三张奖状。
开拓之功 成就行业翘楚
此后，侍德转向骨科领域，带领全科同志开展了一系列国内领先的骨科手术，使得通医附院骨科在国内有了一席之地，率先跨入江苏省临床重点专科行列，成为国内最早的硕士点，并成为交通部和江苏省批准的高级骨科医师培训基地。侍德培养的刘璠、汤锦波等弟子后来也成为国内外知名的骨科专家。
业务上的出类拔萃，让侍德成为中华医学会显微外科学会的创建人之一、第一届手外科学组的常务委员，并创办了《手外科杂志》，即现在《中华手外科杂志》的前身。他参与了中国第一部《现代显微外科学》和《显微外科进展》的编写，他和顾玉东、王澍寰两位院士共同主编的《手外科学》、《手外科手术学》更是行业内广泛认可的经典著作。
熟悉侍德教授的人都知道，认真、忘我的工作风格，是他最显著的标签。白天手术的病人，晚上一定要去看一下才睡得着。遇到大型了抢救，几天几夜不回家是常有的事。爱人去淮阴编写教材，孩子只能交给他管，可吴老师回家后发现，家里压根没有侍德的身影，小女儿被送到亲戚家照看，懂事的儿子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这些，吴老师都已经习惯了。她是性格温婉的江南女子，但是有一次却忍不住发了火，因为护士告诉他，抢救病人的时候血源紧张，几天没合眼的侍主任献血了。吴老师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抱怨，冲他喊道：“你不要命啦！”侍主任却很淡定地样子，“不就是抽了点血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是他，为了工作，顾不上管孩子；为了病人，可以献出鲜血的侍德。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科技成果奖等一系列荣誉接踵而来，侍德注定要在从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好。
战胜病魔 再焕事业青春
但命运就是这样的捉弄人。这位声名显赫的白衣战士，竟然也被病魔击中了。1989年，劳累过度的侍德教授突发眩晕，经检查发现他得了肺癌。吴老师是同行，她冷静地和丈夫讨论病情，却瞒着即将出国留学的女儿。女儿从邻居那里得知了父亲的病情，决定留下。吴老师骗她说：“没关系，爸爸得的是肺结核。”医生也是血肉之躯，我想父女分别的那一刻，侍德教授的心里一定装满了眼泪。病床上，他保持着沉着、顽强的风格，手术、化疗，一关一关地挺过去。3年之后，他重新站到了临床一线。1996年他和弟子一起捧回了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2001年他主编的《手外科手术学》获得第十一届全国优秀科技图书二等奖。
随着时间的推移，年事已高的侍德教授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然而就在他深居简出的时候，中华医学会又给了他一个惊喜。他应邀参加2010年全国显微外科学术年会，并获得了“中国显微外科杰出贡献奖”，获此荣誉者江苏省仅有2名。颁奖词上说：“您作为中国显微外科事业的开拓者，见证了它的发展，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走过红地毯，手捧大红证书的侍德教授感慨万千、泪眼婆娑，几十年的心血与汗水在如潮的掌声中化作幸福的祥云把他温暖地包裹着。作为一名医生、一位开拓者，他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如今，已经87岁高龄的侍德教授每个星期都要到医院里转一转。他说，只有来到医院，他的心里才觉得踏实。就像水手离不开海洋，将军离不开战场，侍德教授也同样离不开他奋斗了五十多年的医疗战线。爱默生曾说：只要生命还可珍贵，医生这个职业就永远倍受崇敬。在通大附院还有不少和侍德教授一样杰出的前辈，他们是江海人民的宝贵财富，是“大医精诚”的生动注脚，是白衣战士们的偶像和骄傲。冯启榕 倪歌
原载于2015年6月26日《江海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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