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抢救室的灯光,是长明的。在这里,时间被抻长又压扁,化为监护仪上跳跃的数字与波形图上起伏的曲线。空气里永远混杂着消毒水、血液、汗水与某种焦灼的气息。2024年秋天,我成为这里的一名护士。导师曾说,急诊是医学的前沿阵地。而当我真正站在这里才明白,这更是一场生命与时间的短兵相接。
“患者,男性,50岁,突发撕裂样胸痛、后背痛1小时。”平车上是一位面容痛苦、大汗淋漓的中年男性,身体无法平卧。“立即心电图。”值班医生一边快速查体,一边下达指令。我迅速为患者连接心电监护,屏幕上心率显示120次/分,血压为160/95mmHg。“先生,请您尽量别动,我们马上做心电图。”我对他说道,同时利落地暴露其胸部和四肢皮肤。在完成心电图(结果显示仅为非特异性ST-T改变,并无典型心梗表现)后,我立刻执行下一个关键步骤:测量四肢血压。
我将袖带分别绑在他的左、右上臂,左侧血压165/100mmHg,右侧血压145/88mmHg。我立刻清晰地向医生汇报:“患者双侧上肢血压相差20mmHg,右侧偏低。”同时,我测量了双侧足背动脉搏动,发现左侧明显弱于右侧。这些发现,让“主动脉夹层”这个致命的诊断可能性急剧上升。医生神色凝重,下达医嘱:“绝对卧床,镇静镇痛,控制心率和血压,准备急诊主动脉CTA。”我迅速复述医嘱,建立静脉通路,准备药物,陪同外检。
一路上我一直强调“先生,您现在非常危险,必须绝对平卧,任何用力都可能让血管裂开。”在等待CTA检查的间隙,我守在他的床边,一边严密监控着他血压心率的每一丝波动,关注着微量泵的速度。“我们用了药,您的血压要控制在100-120mmHg,心跳要控制在60—80次/分,药效会慢慢上来的,请你一定坚持,保持平静。”我反复地说着这些话,既是对他的安抚,也是对我自己节奏的掌控。在CT室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很漫长,这是我第一次陪同的急危重外检。
后来,急诊CTA证实了最坏的猜测: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他被直接送入了手术室。这是一个与死神赛跑的过程,任何一个环节的延误或疏忽,后果都不堪设想。而护理的角色,就是从第一秒的警觉开始——每次规范的血压测量,对动脉搏动的触诊,镇痛镇静与生命体征间的精准平衡,以及在那无法用药物完全驱散的恐惧面前,所传递出的、试图让其“稳住”的坚定语气。
我清晰地意识到,所谓“守护”,其起点并非宏大的宣言,而正蕴藏于这些枯燥、重复却又至关重要的标准化操作之中。是每一次对医嘱不折不扣的执行,也是每一次基于专业观察的主动汇报;是面对危急重症时的沉着与冷静,也是在流程缝隙中捕捉到人性需求并给予回应的本能。
(供稿:西院区急诊抢救室护师 司绣雯)